胰岛素集采与审批提速,正在从价格体系与市场准入两个维度重塑国产替代格局。政策的核心影响在于:胰岛素专项集采打破了国产企业过去依赖“一品两规”制度建立的医院准入护城河,将竞争焦点转向价格与份额的比拼;而审批环境的演变则决定了国产创新药能否在窗口期内站稳脚跟。 以甘李药业为代表的国产胰岛素企业,正是借助集采高顺位中标实现了医疗机构覆盖数量的跨越式增长,但国产替代的终局并非由首轮集采决定,而是要看后续续约与新一轮集采中的持续表现。
集采如何打破旧格局、建立新规则
胰岛素专项集采落地前,国内胰岛素市场长期呈现“进口原研+国产首仿”的双寡头结构。医院执行的“一品两规”制度(同一品种在同一家医院通常只能有两个批文,往往对应进口与国产各一个)为国产首仿企业提供了天然保护,首仿与后续仿制药上市的时间差越大,先发者就有越长时间占领医院渠道、构筑护城河。甘李药业的甘精胰岛素产品“长秀霖”于2005年获批上市,而原研赛诺菲的“来得时”在2004年已进入中国,在此后相当长时期内,甘李药业在甘精胰岛素战场基本只有赛诺菲一个主要对手,这也是其被称为“胰岛素茅”的背景。
集采从根本上改变了这套游戏规则。集采之后,“一品两规”形成的渠道壁垒不复存在,市场份额的获取更多依赖销售团队与渠道的开拓能力。 一个值得关注的细节是,集采降价并未让企业销售费用收缩,反而推动其大幅提升——甘李药业在集采执行当年上半年扩招近千位专业学术代表,将工作重心向基层市场下沉,以巩固集采中标带来的阵地。这说明集采并未削弱企业的市场化竞争动力,而是把竞争从“准入竞争”转向了“份额争夺”。
甘李药业的“第一枪”与国产替代的真实进度
甘李药业在首轮胰岛素专项集采中的表现,可作为观察国产替代进程的样本。集采中选结果陆续落地后,甘李药业获得首年协议采购量3533.77万支,其中首次报量1664.18万支、获得分配分量1869.59万支;覆盖医疗机构超过21000家,其中新准入医疗机构近万家。仅集采执行当年上半年,公司在集采报量医疗机构之外新获得准入的医疗机构就达3200多家,明显高于以往年度的拓展速度。
但需要清醒看到的是,首轮集采只是国产替代的“第一枪”,真正的分水岭在后续的续约与下一轮集采。 本轮胰岛素集采采购周期为2年,期间每年续约一次,续签时各地需综合考量医疗机构实际上年度使用情况、企业供应情况等因素确定协议采购量;周期结束后,新一轮集采大概率仍按不同厂家和不同规格分别报量。这意味着,企业在首轮集采中是A、B还是C类中选,并不直接决定最终胜负,医疗机构与患者的实际选择才是长期份额的关键。甘李药业管理层在半年报中亦表达了借助高顺位中标优势、在首个集采年度迅速提升市场份额的意图。
从阿卡波糖看集采对品类格局的“重塑力”
胰岛素并非孤例。口服降糖药阿卡波糖的集采经历,展示了集采对既有市场格局的剧烈重塑。阿卡波糖原研为拜耳的“拜糖苹”,该药在海外存在感有限,却因“与第一口饭同服”的用药方式契合国内患者习惯而受到追捧,长期由拜耳、中美华东、四川绿叶三家主导。集采之后,阿卡波糖市场规模迅速收缩,原本撑起华东医药半壁江山的品种,已不再具备支撑市值的重磅地位。从公立医院销售数据看,阿卡波糖片剂销售额在集采前后出现明显下滑,各厂商份额亦发生显著变动。
这一案例的启示在于:集采能快速压缩成熟品种的利润空间,倒逼企业将资源转向更高水平的创新。 对于糖尿病赛道的国内玩家而言,原有口服药与胰岛素管线在集采压力下难以维持高利润,GLP-1等新机制的布局以及制剂出海成为两条重要的突围路径。甘李药业在海外市场已有实质进展,其自主研发的甘精、赖脯及门冬胰岛素注射液均进入向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及欧洲药品管理局(EMA)提交上市许可申请前的最后关键节点,海外销售收入亦曾实现显著增长。
常见问题
胰岛素集采对国产企业是利好还是利空?
不能简单以利好或利空概括。集采压低了产品价格,对以价换量的中标企业而言,短期内面临退差价与利润承压;但高顺位中标也带来医疗机构覆盖数量的大幅扩张,为后续份额提升奠定基础。集采重塑的是竞争规则,而非单方向的输赢。
“一品两规”取消后,国产胰岛素的护城河在哪里?
过去国产胰岛素依靠“一品两规”获得医院准入保护,集采后这一壁垒消失。新的竞争焦点转向销售团队覆盖能力、基层市场渗透以及产品线的持续丰富。 甘李药业扩招学术代表、推动工作下沉,即是这一转型的体现。
国产替代的最终胜负由什么决定?
首轮集采只是起点。后续的续约报量、医疗机构与患者的实际用药选择,以及企业能否在GLP-1等新赛道和海外市场取得突破,共同决定国产替代的长期格局。 对于国内企业而言,首仿红利时代正逐渐过去,惟有创新才能突出重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