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轮公司只能掌控约40%的命运,剩余约60%来自无法提前建模的外部冲击。**从业46年的阳明海运前董事长谢志坚曾这样概括:从中美贸易战到新冠疫情,再到俄乌战争,每一天都在见证历史,预测未来从未如此困难。海运的不确定性主要沿四条线索展开——地缘冲突与航线中断、突发事件引发的运价剧烈波动、贸易政策变化,以及疫情式的全球供应链停摆。它们的共同特征是:不在企业运力调度与成本管理的可控范围内,因此难以被常规模型提前定价。

为什么这60%难以建模

传统分析框架建立在运力、订单、拆解、航速等可量化变量上,但真正决定运价弹性的,往往是岸上的问题。谢志坚指出,三大联盟再厉害也只是"海王",解决不了岸上的事。以美西港口为例,集装箱码头完全自动化占比仅7.5%,洛杉矶和长滩13个码头中只有2个实现自动化;亚洲港口卸一个自然箱平均用时27秒,北美港口平均需要76秒。这类结构性短板平时不显性,一旦货量集中涌入,就会以拥堵的形式突然放大。

四类主要不确定性来源

地缘冲突与航道中断。 俄乌战争等事件会直接改变航线安排与航行成本,其发生时间、持续长度与升级路径都无法事前建模。

供应链内部的连锁反应。 港口拥堵与卡车运力短缺互为因果:截至2021年10月,美国卡车运输和铁路运输就业人数较疫情前存在3.3万人缺口,美国ATA协会估计卡车司机短缺约8万人。箱子运不走,港口就更堵;港口越堵,司机越不愿接港口的活。美西劳资协议谈判也曾引发货主提前改道,造成美东大范围拥堵——风险在传导中不断变形。

贸易政策变化。 中美贸易战改变了货流方向与运输节奏,政策调整的时点与力度同样不可预测。

突发事件导致的运价剧烈波动。 疫情初期,业内普遍判断美西线只是短期反弹、集运没有大机会;随后供应链紊乱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持续恶化,说明拐点往往出现在共识之外。

供给端还有一层"看不见的手"

即使供应链恢复正常,有效供给的提升也受到约束。国际海事组织(IMO)自2020年11月起为在役船舶引入现有能效船舶指数(EEXI)和碳强度指标等级(CII),并将于2023年1月执行;受环保要求与能源价格影响,现有船只将在2023年降速1至2节,导致有效运力减少10%至15%。同时,船队老龄化明显,船龄大于25年的船有33.1万TEU(1.4%),大于20年的有184.4万TEU(7.8%),未来2到3年约10%运力的老旧船将被拆解,新增与退出部分对冲。这意味着供给端并非简单的线性扩张。

常见问题

为什么说海运风险难以提前建模?

因为核心变量来自企业控制范围之外,包括地缘冲突、劳资谈判、贸易政策与突发公共卫生事件。这些事件的发生概率和传导路径缺乏稳定历史样本,模型难以给出可靠参数。

投资者应如何看待行业风险的常态化?

把不可控视为行业的常态特征,而非偶发扰动。可跟踪的公开指标包括上海航运交易所的CCFI、SCFI等运价指数,以及到港准班率、平均在港时间、库销比和进出口数据,用高频数据观察变化,而不是依赖单次预测结论。

运价波动为什么容易被低估?

长期低迷会削弱行业对反转的预期,而拥堵、缺司机等岸上瓶颈的持续时间又常超出估计。当两者叠加,运价的弹性往往比模型假设的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