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煤电定位摇摆到保供压舱石,火电核准潮反映了中国电力系统在能源转型中一次关键的角色再定位:煤电并未被简单“淘汰”,而是在碳中和目标下被重新确认为保障顶峰负荷与系统稳定的“压舱石”。这一转折的集中标志,是2022年火电核准速度的显著加快——仅2022年8月单月新核准火电机组规模就达到1180万千瓦,远超此前月份水平,粤电力、国家能源集团等头部企业成为本轮核准的主力。
从扩张到严控:火电的“前世”
火电定位的摇摆,首先要从供给端的周期说起。2008年金融危机后“4万亿”政策对火电项目松绑,典型动作是将煤电项目审批权从国家发改委下放到省级发改委,直接导致2011—2012年起火电出现报复性投资。供给端放开意味着周期向下,火电电源工程投资在2015年达到1400亿元的高点后持续回落,到2020年已降至550亿元。
与此同时,全社会用电增量在2015年跌至低点,火电利用小时数不断下滑,竞争格局恶化。叠加“十三五”期间的供给侧改革,上游煤炭行业同步去产能,煤价高企而电价受限,“市场煤、计划电”的格局让火电企业陷入普遍亏损。
碳中和背景下的“今生”:火电不够用了
转折的深层动因来自碳中和政策。碳中和、碳达峰的本质是提高电气化率——工业端的用煤(供暖、化工)要逐步替换为电能,理想状态下这些电应由风光水核供应,但新能源各有短板,顶峰负荷不足的问题凸显:夏季用电高峰或枯水期水电出力不足时,仍需火电兜底。碳中和越深入,火电的调峰与顶峰价值反而越被需要。
2022年四川限电之后,国家明显加快了火电建设速度。从月度核准数据看,2022年新核准火电机组规模逐月攀升,8月单月达1180万千瓦,9月为750万千瓦。分企业看,2022年1—8月主要火电新增核准装机中,广东省能源集团(粤电力A)核准7500MW,国家能源集团核准7170MW,华润电力核准3880MW,国投电力核准2910MW。
长协锁价:从“市场煤、计划电”到“计划煤、计划电”
核准加速解决了“量”的问题,而“价”的改善则依赖电煤中长期合同政策。国家发改委在2022年电煤中长期合同换补签工作中提出“3个100%”:电煤供应100%签合同、用煤100%签中长期合同、合同价格100%按国家政策执行。这一政策的核心效果,是把市场煤尽可能转化为计划煤,让火电企业在成本端可控性大幅增强。
长协锁价对火电企业意味着经营空间的拓宽——长协覆盖率越高,经营风险越低;反之,进口煤接近现货价且远高于长协价,使用越多越不利。值得注意的是,长协价格本身也在动态调整:去年年中长协标煤价格约500多元每吨,今年8月已变为每吨730元,反映缺煤背景下长协价的合理上移。
常见问题
火电核准潮是意味着重回煤电为主的时代吗?
不是。本轮核准加速的背景是碳中和目标下电气化率提升带来的顶峰负荷缺口,火电的角色从“主力电源”转向“保供+调峰”的压舱石。核准加快是为了弥补新能源出力不稳定留下的调峰缺口,而非逆转能源转型方向。
长协煤政策如何影响火电企业盈利?
“3个100%”政策将电煤中长期合同覆盖率大幅提升,火电企业成本从随行就市变为相对可控,盈利确定性增强。但长协价并非一成不变,缺煤时期长协价也会上移,因此长协覆盖率与履约率是观察火电企业的关键指标。
哪些类型的火电企业在本轮核准中受益更多?
从2022年1—8月核准数据看,拥有调峰能力和绿电协同布局的大型发电集团获得核准规模更大,如广东省能源集团(粤电力A)、国家能源集团、华润电力等。此外,火电企业可凭借调峰能力优先获取绿电项目,以绿电收益补充火电盈利,形成“火电+绿电”的双轮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