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造船成本劣势确实让本土船东在国际充分竞争航线上难以立足,但这恰恰印证了海运即国运的逻辑——全球海运的价值分配并不均匀,而是在船东、造船厂与贸易商之间周期性转移,真正决定利润流向的是供需周期与商业模式,而非造船成本本身。理解这一规律,比纠结单一成本劣势更有助于看清海运业的投资本质。

成本劣势为何改变不了“海运即国运”

海运是贸易的最重要载体,海运贸易量占全球贸易总量的90%,按商品价值计占70%以上。美国因《琼斯法案》要求境内港口间航行船舶必须由美国制造并登记,导致其造船与人工成本远高于国际同行。这一劣势在受保护的国内航线尚可生存,但在海运这一全球化充分竞争的市场中,美国航运公司在《琼斯法案》保护以外的航线上毫无竞争力可言。

然而,海运与大国崛起的进程紧密相连,这一规律千百年来未曾改变。美国作为全球最大消费国,虽是全球航运最大的目的地,本土船队的羸弱并不动摇海运作为贸易基石的地位——承运人可以是别国船队,但贸易需求与话语权仍在货主手中。换言之,成本劣势影响的只是谁造船、谁承运,而非海运在全球经济中的战略分量。

周期波动中的价值分配:现金滚滚与挣扎求生

航运经济学家Martin Stopford分析近300年航运周期后得出结论:航运周期长度基本集中在5~15年,都会经历投资繁荣期、过度投资期、衰退期、混乱期四个阶段,且每个周期中好日子往往短暂,困难日子更长。他将周期比作扑克游戏中的庄家——在繁荣期,随着现金滚滚而来,赌注也在增加;在低迷的衰退中,船东则挣扎求生。

这种周期特征决定了价值分配的方向:高峰期利润向运力持有者(船东)集中,低谷期利润则向货主与贸易商倾斜。例如中远海控在集运超级周期中成为“周期之王”,其H股市值甚至不到2021年一个季度的净利润水平,充分体现了周期股在繁荣期的巨大盈利弹性。但需注意,这种弹性是周期现象而非常态,航运周期本质是根据货物需求调整船舶供应的一种定价机制,当运力供过于求时,运费和资产价值便会下降。

周期阶段典型特征价值分配倾向
投资繁荣期需求较好、高运价、造船热船东盈利丰厚
过度投资期需求不足、运力过剩、运价波动利润开始摊薄
衰退期兼并重组、企业倒闭、运费低迷货主受益,船东承压
混乱期投资低迷、行业分歧、市场趋稳重新洗牌,等待新一轮

商业模式差异:谁在赚周期的钱

船东与造船厂的盈利模式存在本质差异。船东赚取的是运价与船舶运营成本之间的差价,在周期上行时弹性极大;造船厂赚取的则是造船订单的制造利润,订单高峰往往滞后于运价高峰,且面临钢材等成本波动。由于建造一艘船通常需要两年时间,新船很容易造多,到交付时运力往往已超过货运需求,市场开始下行——造船厂接单时的繁荣,往往埋下了交付时过剩的种子。

这也解释了为何在充分竞争的全球海运市场中,成本劣势是致命的:美国船东不仅造船贵、人工贵,还要面对全球运力过剩时的残酷价格战。而具备成本优势的亚洲造船与航运体系,则在周期波动中更具韧性。对于投资者而言,理解海运商业模式的关键不在于预测单季运价,而在于识别周期所处阶段——在繁荣期看到过度投资的隐患,在衰退期看到供给出清的机会。

常见问题

为什么美国造船成本高却没有大型航运公司?

《琼斯法案》规定美国境内港口间航行船舶必须由美国制造并登记,导致造船和人工成本远高于国际同行。在海运这一全球充分竞争的市场中,成本劣势是致命的,美国本土大型集运公司因此所剩无几,在法案保护以外的航线上毫无竞争力。

海运周期中船东和货主谁更赚钱?

取决于周期阶段。繁荣期运力紧张、运价高企,利润向船东集中,甚至出现“市值不到一个季度净利润”的极端情况;衰退期运力过剩、运费低迷,货主议价能力增强,船东则在盈亏线挣扎。周期位置决定价值分配方向。

造船厂能否分享船东的周期暴利?

有限。造船厂赚取的是制造利润,订单高峰通常滞后于运价高峰,且新船交付周期约两年,容易造成交付时运力过剩。船东在繁荣期的高额利润,并不等同于造船厂的同步高盈利,两者的商业模式与利润驱动因素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