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造船与人工成本远高于国际同行,这一结构性劣势在全球充分竞争的海运行业中几乎是致命的。海运行业的成本结构与盈利模式分化,核心根源在于各国航运政策保护程度不同,以及企业能否顺应航运周期这一定价机制。 在《琼斯法案》保护之外的国际航线上,美国航运公司毫无竞争力可言,而亚洲船东凭借更低的造船与运营成本,叠加周期上行期的现金回报,形成了显著的竞争优势。
成本分野:琼斯法案保护下的“温室”与“野外”
美国航运业的成本劣势并非市场自然演化的结果,而是政策保护的产物。1920年颁布的《琼斯法案》规定,所有美国境内港口间航行的船舶必须由美国制造、在美国登记注册、由美国公民拥有和运营。这一法案直接推高了美国造船和人工成本,使其远高于国际同行。
这种成本差异在具体航线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资料显示,一个集装箱从夏威夷运到洛杉矶需要5900美元,而从洛杉矶到悉尼可能只要1900美元——美国国内航段的运费竟是跨洋国际航段的数倍。正因如此,夏威夷等地的生活成本远高于美国本土,美国政府甚至曾在2017年对波多黎各豁免《琼斯法案》。在法案保护下,美国本土大型集运公司仅剩美森轮船一家,其世界排名仅为27位,远低于国际头部船东。
盈利分化:航运周期是唯一的定价机制
与政策保护带来的静态成本差异相比,航运周期才是决定船东盈利能力的动态核心。全球最负盛名的航运经济学家Martin Stopford分析近300年航运周期变化后得出结论:航运周期长度基本集中在5至15年,且都会经历投资繁荣期、过度投资期、衰退期、混乱期四个阶段。每个周期中好日子往往较为短暂,困难的日子要长一些。
航运周期本质上是根据货物需求调整船舶供应的一种定价机制。当运力供过于求时,运费和资产价值下降,旧船报废、新船订单减少;随着市场平衡,新船开始被订购,但通常建造一艘船需要两年时间,新船很容易造多,到交付时运力再度超过需求,市场下行,周期循环往复。低成本船东的优势在于,无论周期处于哪个阶段,其成本结构都更具韧性,在低谷期能存活更久,在繁荣期则能获得更高的净现金回报。
周期股的弹性:中远海控的案例
航运周期的力量在集运龙头身上体现得尤为突出。新冠疫情后海运价格一飞冲天,相关航运公司基本完成了一年十倍的壮举,中远海控也因此被称为“周期之王”。一个极具代表性的现象是:在2020年6月,中远海控的H股市值甚至不到2021年一个季度的净利润水平——这直观体现了周期股在盈利弹性上的巨大张力,也说明市场对周期股的定价往往滞后于基本面拐点。
从更长的时间维度看,2004年至2020年正好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大周期:市场峰值发生在2008年,谷底在2016年,明显呈现四阶段特征。2004至2008年是投资繁荣期,需求好、运价高、造船热;2008至2013年是过度投资期,需求不足、运力过剩、运价波动;2013至2016年是市场衰退期,兼并重组、企业倒闭、运费低迷;2016至2020年是市场混乱期,投资低迷、行业分歧、市场趋稳。整个周期中市场真正处于高运费的时间较为短暂,行业多数时间都面临供需失衡的巨大考验,这也解释了为何成本控制能力成为船东长期生存的分水岭。
常见问题
为什么美国没有大型航运公司?
直接原因是《琼斯法案》的保护性政策。该法案要求美国境内港口间航行船舶必须由美国制造、美国公民拥有和运营,导致美国造船和人工成本远高于国际同行。在海运这样一个全球化充分竞争的市场中,高成本结构是致命的,因此美国航运公司在《琼斯法案》保护以外的国际航线上毫无竞争力,本土仅剩美森轮船一家大型集运公司。
航运周期的四个阶段分别是什么?
根据航运经济学家Martin Stopford的理论,航运周期通常经历投资繁荣期、过度投资期、衰退期、混乱期四个阶段,周期长度基本集中在5至15年。以2004至2020年的完整周期为例:2004至2008年是投资繁荣期,2008至2013年是过度投资期,2013至2016年是市场衰退期,2016至2020年是市场混乱期,市场峰值在2008年,谷底在2016年。
低成本船东的竞争优势从哪里来?
低成本船东的竞争优势来自造船与人工成本的结构性差异,叠加对航运周期的把握能力。在运价低迷期,低成本意味着更强的抗风险能力和生存空间;在运价繁荣期,低成本则直接转化为更高的净现金回报。航运周期是定价机制,船东在繁荣期获得高现金回报是普遍规律,而成本优势决定了同样的运价水平下谁能获得更多利润留存。